制作人的唱片理念及制作技术会影响一张唱片的风格及歌手音乐特质的表达,最终影响市场。王菲的唱片制作除了两张国语专辑《迷》《天空》由杨明煌监制,一张01《王菲》交由梁翘柏打造之外,其余作品全部出自梁荣骏及张亚东。而后期的几张唱片,王菲开始出现在监制名单上,意味着歌手的一种自我掌控能力的加强。
张亚东作为王菲后期的重要合作伙伴,制作了相当数量王菲的重要作品。很多乐迷以为,张亚东的成功,主要基于其强悍的编曲能力,编配作品层次丰富,感染力强。然实,张亚东的作曲才华完全被其抢耳的编配掩翳。他写的很多作品,黄耀明的《爱的教育》、林海峰的《那个下午我在旧居烧碳》都相当的漂亮,仅从专为陈晓东制作的专辑《从未忘记》当中的《娱乐无穷》、《去街》、《迷你》三首来看,节奏情绪风格各异却都是入耳旋律,即可看出此君功力。
在横的借鉴与纵的继承中吸取丰富的艺术经验进行再创造,创新曾经是王菲孜孜不倦的艺术追求,王菲的目的,并非在音乐地位上的图谋与突破,究其实,无非是一个“娱乐自己”和“娱乐别人”的矛盾中和。这当中张亚东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张亚东94年参与王菲唱片《讨好自己》,《飘》的构架显得相当不俗,electric guitar营造出的迷幻感觉,滑音弥漫的中东意味,恍如流沙的鼓点,而王菲缠绵的演绎让人仿若身置半空,四周俱为薄纱一般的音场。林夕填下诗化的普鲁斯特式词作,到像是创造了MATRIX当中经典的“子弹时间”,触觉多样,角度无常。95年的《DI-DAR》,亚东交出一首《我想》,同样是意识流式的作品,英式摇滚的典型格式,同样词曲熨贴,浑然天成。
更为迷幻的《心惊胆战》是97年的作品,而这只作品较之《我想》和《飘》,显得越为低调迷离,更接近当年在《王菲97》中的两只作品《你快乐(所以我快乐)》和《闷》。这三曲虽然节奏曲调上各胜擅场,但音符之间连动的情绪却有共通之处,比如旋律之间的起伏落差都很小,成就了一种切切嘈嘈的口语感。张亚东认为自己的这些作品都缺乏流行元素,全靠林夕的妙笔将之大众化与普及化这样的看法不无道理。因为这些作品在情绪表达上都显得相当压抑,即使是摇滚起来的《闷》,也丝毫没有那种畅快宣泄的淋漓尽致感,都很“收”,就像王菲的演绎,很有分寸,很有后劲。打个比方来说就像喝红酒,甘醇欲醉,却有别于TEGUILA的烈性。
《只爱陌生人》是当年流行的BOSSANOVA风格,配合当年波谱风的回归热潮,很有一点怀旧的浪漫意味。这只作品和亚东写给林海峰的《那个下午…》简直仿如孪生,音乐一开场,扑面而来的温馨况味就像暴雨过后骤然开窗一般清凉。更不用提林夕的“比脸色单纯”比“比宠物天真”这样的煽动文笔,实为雅俗工赏之作。而同张大碟中的《哔一声之后》则显得相当的疏离,有着不可理喻的依依。这两首歌曲也是五饼最为中意的亚东的作品。
在“娱乐(讨好)自己”和“娱乐(讨好)别人”中,张亚东的作品其实就代表了王菲作品中相当数量的“娱己”典型。创作者通过创作活动来表达自己的内在感受,产生一种精神上的自我安慰。而听者也在聆听中获得一种感官和精神上的满足,所以,究其实,娱乐自己和娱乐别人从艺术效应上来看,其实是一致的。只不过,我们往往把小众共鸣与大众欢迎区别开来作为艺术品位的分割,这却又入了并类归级的魔障。但在王菲的身上,受众层面上的确存在较大的分野。比如《寓言》五部曲显然是满足前者的,而《笑忘书》讨好后者的企图也很明显。
然而,今天我们煞有介事的对流行音乐分类与改造,在技术层面上比较好坏,对流行音乐的商业进行着鞭笞与嘲笑,却忘了流行音乐本身就是作为商品存在的,因此在音乐上讨论什么高级与低级可能会背离音乐最初的初衷,或者还应该用那句老话来作为我们对王菲和张亚东的评价:我不管什么音乐类型,我只知道,音乐,入我心者,就是好的。
来源:文/五饼二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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